除去所有的輕易 – LOSTAGE 台灣巡演後記。

文 / 日常紀錄:Jemp

台灣祭底片拍攝:雅淇 Bravo

時間回到今年 2 月初,由火氣音樂社群率先公開 LOSTAGE 台灣演唱會的消息,偶有些時刻你會不禁讚嘆搖滾樂範疇之大,一如我自覺已貼上足夠通俗的標籤,卻仍離陌生的群眾明顯有千里之遙的時候。彼時共存的雀躍與不安也早在按下發布的幾日幾週前萌生,並相互消長著。

Through the Mess:LOSTAGE Live in Taipei

故事的開端則得再往回推一年多前,當我點開 Ken 傳來的 Live Session 連結時彷彿受到某種感召,我想我們都曾在某些時刻被搖滾樂重擊而來到現在這裡,但我從沒想過能再有這樣的感覺,過去所有對搖滾樂的形容,像是微妙地看山不是山而又是山哲理,能合理地存在與詮釋也都能不值一提。總之,出於此震懾與喜愛,我們決定出發邀約。

有別於這幾年火氣音樂的國外團場次多仰賴滅火器、火球祭團隊長年的夥伴關係經營,這次我直接上官網找了信箱就寄信過去。沒有等待太久便收到樂團成員 Gomi san 以及 Booking Manager 西村先生的回信,正式進入洽談階段。由於當時也正值 LOSTAGE 年度大專場前後,一些時日來回以及評估火氣音樂自己的活動檔期後,決定安排在 2026 年的 4 月。

活動宣傳時寫過的就不再佔篇幅,但關於活動標題「Through the Mess」的設定如何碰巧吻合 LOSTAGE 某篇專訪時的心境,自己覺得很有趣,想推薦大家看看。而還有個有趣的插曲,在去年的 TMEX 遇到了當初看到 LOSTAGE Live Session 頻道的泰國 Manager,利用一個擦身的時間好好地道謝,謝謝他讓我們遇見這麼棒的音樂。回去後不久,寫信詢問頻道 COSMOS session 關於影像宣傳的應用,對方也爽快地答應。

時間很快來到演出前,各事項陸續核對確認,信件往返雖然都使用英文,為求保險我還是詢問了樂團說演出行程將由不會說日文只能英文溝通的我負責,會不會有疑慮。現在回想起來製作人的回信也很微妙,大致意思是「團隊有人會英文,應該沒問題吧!」的那種不太篤定卻禮貌豁達之感,也幸虧最後一晚的相處聊天,讓我更能理解這樣回覆的情境,不然總有虧待他們的感覺。

樂團抵達台灣當天,一切如常地接機、送抵飯店,稍作休息後的集合由我手上的刺青開啟話題,不過讓一群與搖滾樂為伍的人猜測實在太沒有挑戰性,記得花不到 10 秒鐘就被猜出來,他們還順勢追問了原因,原本敘述起來會有的憋扭多了一層語言隔閡反而覺得自在。接著帶他們前往鹽埕區的勝味吃火鍋,其實我的設定是吃完帶他們走一走駁二,想的是如果我有一個時隔 11 年再訪的地方應該會蠻好奇人事物的變與不變吧,但還來不及傳達他們就已經找好下一站想去六合夜市,如果我有成功把這篇後記傳給他們,他們看到這裡才會知道我的(自以為)用心良苦。因為隔天要從高雄下台灣祭,事先打了預防針可能舟車勞頓,於是夜市頭尾走了一趟,買了不知道是要紀念還是真的想拿來按摩的用具後,大家就搭車回飯店。

4/3 中午集合出發,一行人有團員 Gomi san、Takuto、Iwaki san 以及製作人 REONA、音控 KC 以及負責周邊商品的 Reiko,沿途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大致簡介一下音樂祭,Gomi san 也問了我一些句子用華語的唸法,其中「大家好」特別推薦他們試著講成台語的「逐家好」。到了現場,完成周邊商品的清點交派後,吉他手 Takuto 在後台 Postive Grid 展示區開始把玩起來,經典的吉他 riff 一彈下去,那個不真實感瞬間湧現。

到了登台後,反射維持的工作狀態在第一首〈巡礼者たち〉前奏一出來時完全失守,那個當初隔著螢幕的震撼活生生地在眼前呈現,儘管落山風狂妄,讓聽感上或左或右地搖曳著,但酥麻的音符和著節奏重擊心牆上,久未能平復。當晚的演出還算順利,感謝技術翻譯 Tako、台灣祭 Allen 以及團隊的照顧,回到休息室沒多久周邊也迅速點回,準備驅車回高雄備戰再隔日的 The Wall 售票專場。而這場也有一項我私心想完成的挑戰,就是找了攝影師以全底片的方式紀錄演出,這是在演出敲定沒多久後便有的想像畫面,那時還無法說出個所以然,好像就是單純覺得合適這麼簡單的理由。

4/4 早上,要一路從高雄直奔台北,算上昨日的墾丁,日誌中的最南到最北一說絕非虛構。路上我跟 REONA 在前座交流一些音樂,互相推薦台日的樂團,本來不時要依靠翻譯軟體的溝通在談論到音樂風格的時候突然順暢許多。抵達飯店 check in 後緊接著前往 The Wall 彩排,從接洽之初那種「一定要辦在 The Wall」的心情也在這時被完全撫慰,並且在後來讀到 Gomi san 網誌的時候才知道 The Wall 與他們 Booking Manager 西村先生同時營運的日本 FEVER 的連結,這些牽引連 AI 都掰不出來。一邊彩排一邊設置周邊商品販售區,REONA 也拿出事先準備的文字請我幫忙整理列印出來並貼在場館的各個角落。

彩排完的空檔兵分二路,一組前往西門逛街,另一組竟然直奔刺青店,我才想到稍早在車上 Gomi san 說他有查到 The Wall 裡面有一間刺青店,我在那邊跟他分享以前的地下室是如何如何,原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好奇,想都沒想到我忙完手邊的事情後抵達他們傳給我的地址,Gomi san 已經開始刺了。雖然坦白說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景,但還是不免感到荒謬趣味。Gomi san 刺完他們看了一下時間,請我跟師傅確認再刺一位來不來得及,荒謬感持續倍增,製作人 REONA 請 Gomi san 寫上華文的 LOSTAGE,並且像是一切都計畫好地分享著他手上的泰文版本,至於他們倆刺了什麼或是他們怎麼翻譯 LOSTAGE 的,就給有興趣的人去閱讀日誌吧!

彩排完的空檔兵分二路,一組前往西門逛街,另一組竟然直奔刺青店,我才想到稍早在車上 Gomi san 說他有查到 The Wall 裡面有一間刺青店,我在那邊跟他分享以前的地下室是如何如何,原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好奇,想都沒想到我忙完手邊的事情後抵達他們傳給我的地址,Gomi san 已經開始刺了。雖然坦白說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景,但還是不免感到荒謬趣味。Gomi san 刺完他們看了一下時間,請我跟師傅確認再刺一位來不來得及,荒謬感持續倍增,製作人 REONA 請 Gomi san 寫上華文的 LOSTAGE,並且像是一切都計畫好地分享著他手上的泰文版本,至於他們倆刺了什麼或是他們怎麼翻譯 LOSTAGE 的,就給有興趣的人去閱讀日誌吧!

觀眾入場,周邊商品區絡繹不絕,演出開始前 CD 就幾乎銷售一空,畢竟要聽到 LOSTAGE 的音樂你就只能購買實體專輯,這是他們一直堅持的事情,想到這陣子發片討論度很高的蛋堡也是如此。演出由共演團一種心情揭開序幕,同樣在音樂中感受到的厚重是這次邀約的線索之一,另一則是他們總流露的純粹固執,一如 LOSTAGE 一般。

LOSTAGE 登台,Live House 的確像是為這樣的樂團而生,吶喊、噴汗、刷弦在大音壓包覆的場館內很難不與人產生共振,歌單相比於台灣祭的自我介紹面向有更多的深層、強烈、交心的感覺。那一句「我們是為了能和大家變得更親近,才從日本奈良來到這裡。我們是 LOSTAGE。」多麽溫暖而堅定。

演出後我先將大家的器材送回飯店才前往慶功宴會合,因為餐廳的時間限制我抵達後也沒有待太久,而後的續攤在半推半就下帶著 Takuto、REONA 一起去操場,沒想到是醍醐灌頂的一晚。在大音量的酒酣耳熱中(他們),除了他們一再表達的感謝之外,Takuto 突然說他覺得我一定是個感性且很能同理別人的人,不然怎麼能夠不懂日文卻喜歡他們的音樂到願意把他們找來。接著指著製作 REONA 說道,雖然他不擅長英文,但不會畏懼與人「透過感覺」建立連結的個性,正是他們喜歡他且願意共事的原因,呼應了前述他那樣回信的豁達。而後的對話,為了傳達完整的意思,Takuto 用手機 show 了兩段翻譯給我看,我想已足夠作為此行的註解。

「永遠選擇有趣的那條路。」

清晨三點我與他們分別,下一次見面是幾小時後的送機,上車前大家說想跟我一起拍張照,這幾天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真誠讓這個原本可能相互感受的憋扭的環節變得平凡且珍貴。送上車之後我也隨即跳上高鐵前往下一個專案,沒有刻意花太多的時間回味,反倒是在收到攝影師的底片然後一口氣讀完 Gomi san 的日記後,那個初聽到 Live session 的尾韻又狠狠地勾回來。

開案之初,心裡有些許的焦慮,焦慮來自於這樣一組樂團多年不將音樂作品上架到串流平台、堅持透過實體專輯販售的精神以及先前讀了 LOSTAGE 或是 Gomi san 對於時下音樂傳播的相關內容,對於這樣的人就是會有種沒來由的尊敬和畏懼,「他們感覺不太好搞」更是一個無法抹滅的念頭…抱歉這邊就先有話直說了哈。想像的是特殊的堅持意味著團員特殊的性格、設想不到的為人眉角等等,在語言沒有相通的情況下,我沒有把握能把一切按捺妥當。然而連日的相處與觀察,一步步連結起那些過往閱讀過的資料,諸多帶有疑問的心結陸續解開。

「除去所有的輕易。」

某天腦中冒出了這樣的結論,說除去顯言重的話,或說成盡可能地降低一切輕易獲取的心態,他們要建立的連結,是扎扎實實地送到每個人手中每個人心中的。即使語言不通讓我們未能暢聊、即使連假的交通奔波使人疲累、即使沒有串流作品很難推播給台灣的聽眾,這樣諸多的不容易呼應標題起來還真像給自己設下的圈套。但看到大家把帶來的作品買光,我想那個曾在網誌中提到「想把音樂送往每個角落」的他們也會覺得再值得不過吧。回想起為什麼最開始的我很堅持這次想要有底片拍攝,給自己後設的解答是,覺得數位怎能輕易留住他們身影的過分浪漫想像。

串流打開了閱聽多元性的大門,但「一個音樂人從頭到尾把一張作品完成」與「一位聽眾被音樂人投注心力所創的作品所打動」的溫度降低了、距離也遠了。這時我才明白 LOSTAGE 所重視得,不過是每個創作者最初那種「傳遞」的期盼,只是相比傳到哪個角落去,那傳遞過程中的每段對話、每個對視的眼神也許對他們來說更為重要吧。